草原上就剩下我一个,牧民不知道迁徙到哪去了,脚底下的草睡得昏天暗地。

偶尔我也睡一会,但总是睡得很轻。北风一闹腾,就醒了。也有试图和北风说说话,奈何语言不通,我吧啦吧啦说一阵子,他只能在我旁边打着旋呼呼呼呼,想找雪花做个翻译吧,这些孩子总是长不大,吚吚哑哑话也说不清,等到终于能把语言组织个七七八八了,又落到地上给那些草当被子去了。

对了,说了这么多还没有来得及介绍自己,我是一棵树。嗯,草原上唯一的一棵树——至少在我能看见的视野范围内只有我一个。

正如前面我告诉你的,冬天的时候我总是很孤独,大概是没有见过同伴的原因,也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。我在这里损失最大的应该是那只鸟。

总是利用整个睡不着的冬天想念那只鸟。


最初认识那只鸟是在某个秋天,还是种子的我不小心从娘亲手里被风吹出来。跌跌撞撞滚到地上,我小心翼翼睁开眼的时候正好对上那只鸟的眼睛——简直太大了,吓得我又滚了几圈,当时方向错了,这么一滚又离她近了一些。就在我快要哭出来的时候,她突然张嘴了。

此生竟然如此了结?!绝对不行!

“慢慢慢!你想不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……”

很多年之后我还是对这句话感到无比惊艳,这是哲学家才能说出来的话吧哦呵呵呵。

果然那只鸟愣住了。

“走呐。”

她迅速衔住我然后飞了起来。

此生,果然还是如此简洁……

我吓的眼前一黑。


“我说,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。”

感觉脑袋被狠狠敲了一下。

“疼疼疼疼疼……”睁开眼睛环顾四周:“啊嘞!我不是被你吃了然后死了吗?”

“没死就好,走了。”

这次她换用爪子抓着我飞。

简直,太高了。作为一棵树你恐高这正常吗啊喂……


她带着我飞了几个月,每天晚上把我丢在自己脚底下睡得一副安详,也不知道为什么,她总是带着我去一些温暖的地方,暖和的要她没有同伴愿意跟着。


“作为一棵树,是不是总是要生根发芽的?”

有一天晚上她问我。

“嗯,大概吧。”我几乎是睡得迷迷糊糊。

“喂,清醒点!”她狠狠啄了一一下我的脑袋。

“你是啄木鸟就给我去好好啄木头啊喂,啄我干嘛!”

“那你就去生根发芽吧。”她把我抓起来握在脚下。


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天上了,她比以往的哪次飞的都高。

“去哪里啊去哪里啊?!!”在她飞了一天一夜没休息之后我终于忍不住了:“你是不是好歹也要吃点东西。”

她不理我。


她后来偶尔会停下来休息,但是只要一起飞,就少则一天一夜,多则三天三夜。所到之处越来越冷。她的翅膀也越来越僵硬无力。

突然觉得,她似乎没有方向感了,她在乱飞。

有一天我听见她肚子叫的声音。

“那个,你要是饿了就把我吃了吧。我保证不会在你胃里捣乱的。”

她用爪子把我抓得更紧了。


终于终于有一天,她慢慢落在地面上,天空飘着大学,周围白茫茫的,万物陷入沉睡。

“呐,到我翅膀下面来,我没力气给你挖坑了。”她抬眼看看我。还是那双大眼睛,大的要死。

我安安静静滚到她翅膀底下。

“为什么迷失方向。”

“对不起啊,我想送你回家的,结果飞的地方太远不知道怎么回去了。”

“干嘛回家啊我们一起飞得更高看得更远不是很好吗。”

“一棵树总是要生根发芽的啊。”

“哪里不都可以嘛……”

“呆在有同伴的地方会温暖许多吧。”

“你是不是很冷?”

“我睡一会啊,呆在我翅膀下面别出来。等我醒了带你回家。”

雪一层一层落下来,给她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。我在她翅膀下昏昏沉沉睡过去。


再醒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惊悚的事情,我居然,不能打滚了,换句话说,我发芽了……

身边的草叽叽喳喳叽叽喳喳:“嘿你哪来的你哪来的?你是棵树吗?”


就这样过了好多年。

今年夏天草长的最旺盛的时候,他们叽叽喳喳讲一个故事。

一家牧民婚宴,晚上他们围在新娘旁边跳舞,一圈一圈。一个年轻人突然骑着马奔驰而来,硬生生撕开人群,把新娘拦腰报上马。在大家惊吓过度完全没弄明白状况的时候飞驰而去。

那些草争先恐后“我知道我知道!”

“那个年轻人是不就之前新晋的军人,和那个新娘不知道什么时候……”

“啊啦啦这个最清楚了。”今年新来的一株草抢着说:“那个时候我还是颗种子,就住在那个军队驻扎的地方,那个新娘在那边放马来着,每天赶着好多马从军队旁边过,骑着马唱着歌,可好听了。有一天他们俩坐在我妈妈旁边,男的说要带新娘走,新娘说这里有她的根走不了。男的后来又说根扎在心上人的心里。‘’

“后来呢后来呢?”

“后来风一吹我这不就来这里了嘛……”


这些草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,草原上的故事被他们传的乱七八糟,但是这个故事我真的喜欢。

等那只鸟醒了,讲给她听她也一定喜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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